022
裴清鸢,将我带回了军营。
将营里,裴清鸢没追问我的身份,依旧唤我的假名,阿昀。
这场仗打了足足两年。
两年间,我依旧做我想做的。
替将士们医治伤病,也替妇女儿童们免费看诊。
两年后,此战大捷,裴清鸢班师回朝。
回朝那日。
裴清鸢罕见地来见了我,我在医馆,煎药的动作没停,头也没抬:“裴相来此,有何事?”
依旧冷清。
雾色渺然,冷雨凄凄。
裴清鸢就这样站在门口,足足站了一刻。
才喊我:“阿澜。”
“此后一别,你我恐难相见,惟愿你万事顺遂。”
“重活一遭,我知你无法原宥我,亦知你只愿做医者阿昀,此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。”
裴清鸢返京,半月。
我夜夜难以安眠。
直到半月后,心腹林泉送来书信一封。
里面还有一缕同心结。
她写:
【阿澜:我过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,入朝为相那日,我就未曾想过会全身而退。
我拼命往上攀爬,为的便是有朝一日,能免你殉葬。
那时我心里想的是,只要你能活着,我便心满意足。
可人是贪心的,得到了便越欲壑难平。
而今,我知你无法原宥,便将同心结交还。
愿你一生安稳,寻得心仪之人。】
这缕同心结,是裴清鸢做了同心结说要嫁我那日。
我断发一丝,将裴清鸢的发一同打结,我说:“此后,同心不负。”
而今,她将同心结也还我了。
我似有所感。
裴清鸢定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。
林泉哽咽道:“宋少爷,相爷她是有苦衷的。”
“相爷那时准备婚礼,都是为您准备的。她常常看着那双旧腰带发愣,她说,当年是她无力护住你,纵你要娶了她人,她都没有任何怨言。”
“相爷只是怨您,什么事都不同她说。相爷让您殉葬,也只是想让你改名换姓,从此名正言顺是她的夫。”
“殉葬那时,她求来的第二封圣旨是,退隐朝堂。她知道您累了也倦了,想寻得安稳。”
“那时我问相爷,在朝中树敌如此之多,届时如何周全?她说,只要能与您过几日安稳日子,那些时光便算是她偷来的了。”
“相爷甚至不敢笃定你的心意,不敢笃定您心中还是否有她。可是,她想陪在你左右。”
“朝堂中明枪暗箭,最是难防。相爷她中过毒,也中过剑。有一次就连太医都说她熬不下去了,可她睡梦中,喃喃您的名字。她害怕她身死,便无人能再扭转您殉葬的结局。”
我身形一顿。
又听林泉说:“您被匈奴掳去那时,匈奴以大开城门为条件才将您交还,相爷无奈只能去信北荣,求北荣公主救您。”
“相爷她,心中是有您的。”
我不免落下泪来。
这些年,我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裴清鸢,到身死,便觉得欠她的,早已还清。
可如今,我才知。
纵是我在她最落魄最难堪的时候,离开她。
她心里想的,依旧是如何救下他
我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