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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中被议论的男人，此刻就风尘仆仆地站在我的院门外，锦袍下摆沾着江南潮湿的泥泞。

他喉结滚动，嗓音沙哑：“啾啾，可否容我进去一叙？”

我默然片刻，终究侧身让他进了门。

他环顾这间临水而居的雅室。

这里的每一处布置，都透着闲适与雅致，与京城将军府那端严肃穆、仿佛另一个军营的院落截然不同。

我从未告诉过他，我其实厌极了那种无处不在地提醒着我他将军身份的清冷布局。

将一盏新沏的碧螺春推至他面前，我直言不讳：“是为和离书而来？”

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：“我……未曾想过和离。”

“但我想。”我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
楚惊澜握紧了温热的瓷杯，指节泛白：“孩子的事……我知道了。对不住。当时若我知晓……”

“即便孩儿尚在，”我打断他，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，“你能给他一个怎样的家？是否林婉儿每次抱恙传信，你依旧会抛下我们，疾驰而去？”

他张口欲言，此时，他的心腹却突然打了暗号，那是林婉儿找他的信号。

感受到我讥诮的目光，他第一次，下意识让心腹退下，却未曾意识到，这个举动来得多么不合时宜，多么苍白无力。

“我深思过了，”他声音干涩，“往后，绝不会再与林婉儿有任何瓜葛。我很清楚，谁才是我的妻子。”

“楚将军该思虑的，是和离之后的朝堂风波，以及两家姻亲关系断绝可能对北疆军务产生的影响。”

我抬眼，目光如古井无波，“这段姻缘本就是利益结合，如今解脱，不该庆幸吗？”

这些尖锐冷静的话语，不似往日温婉的我会说的。

但自那日马厩，孩子随着鲜血离去，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鹿啾，便也一同死去了。

我起身，亲手打开了房门：“楚将军，请回吧。”

他离开后，我听闻他去了江南大营，与旧部饮酒。

席间有人问起我，提及当年他对林婉儿的种种回护，楚惊澜却只是沉默。

“你该不会是……早已对你家郡主情根深种而不自知吧？”一位醉醺醺的副将大胆问道。

这句话，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。

当夜，他的马车又停在了我外祖家府邸对面的柳树下，江南的夜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车顶。

亲卫来报，说林婉儿听闻他南下，竟“旧疾复发”，在京城府中闹着不肯用药。

他只漠然回应：“去请太医署的人看着，不必再报我。”

遣走亲卫后，他靠在车壁上，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我们成婚后的点点滴滴。

雨丝绵密，泪水模糊了眼睛，将他的视线与那座亮着温暖灯火的宅院隔开。

他知道，自己已失去了叩门的资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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