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还告诉他们一个噩耗。

就算他们能顺利怀孕，造血干细胞的匹配成功的概率也不是百分之百。

这意味着，哪怕他们生了孩子，也没有百分之百的几率让安安被治愈。

那天，安安睡下后，叶眠在安安的床边枯坐一整晚。

顾淮守着他们母女俩整整一夜。

深夜时分，他在医院的楼梯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出神。

他打开窗，让冷风扑面吹来。

夜里的风很凉，却比他的心温暖许多。

当他得知或许要和叶眠再生个孩子的时候，他就已经把烟戒了。

但是今天晚上，他却控制不住抽出一支点燃。

在青白色的烟雾中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，安安的生日他还没有补给小姑娘。

小姑娘三年没在他身边过上一次生日，他也没给小姑娘准备过一份生日礼物。

突然间，他想起了安安出生时的情景。

那时，她的阿姨死后被全网唾骂，姥爷承受不住打击离开人世，甚至差点......她就没机会看一眼这个世界，看一眼她的爸爸妈妈......

就像叶眠说的，他对不起安安。

他总是说不会像自己的父亲一样，做一个不称职的父亲。

事实上，他和顾瑾行没什么两样。

大概是许久没抽过烟的缘故，他觉得今晚的烟格外的呛人，呛得他眼泪直流。

他第一次对死亡产生了恐惧。

恐惧到不敢想象如果安安的病真的......安安会变成什么样。

更不敢想象叶眠会如何看他，如何待他。

现在，他更是不敢奢求叶眠的原谅，只希望她们母女能平平安安。

天色微凉，叶眠撑不住上床抱着安安睡下了。

看了她们母女一会儿，他起身离开。

在黎明里，他开着车去了一趟海城最有名，也最灵验的寺庙。

寺庙在大山里，地面被清扫得干净，不见一丝杂物和落叶。

他自诩唯物不唯心，所以不信神明。

可这天，他在佛像前苦苦跪了五个小时，只是为给安安求一枚护身符。

拿着护身符下山，他遇见了早起的僧人。

僧人指着他，眉头微皱。

“施主，就算你捐再多香火钱，你所犯下的罪孽也无法偿还。”

“若想得以两全，便必定要抛下一切妄念，抛下一切方能得一丝解脱！”

抛下一切？

顾淮琢磨着这句话，僧人却提着扫帚转身离开。

他望着僧人的背影，隐约听见一句话。

“世间薄情寡性之人何其多，这类人又怎会愿意为了妻女抛下一切，乃至性命？”

“阿弥陀佛。”

顾淮瞬间如遭雷击。

他手里攥着那枚为安安求来的护身符，朝着僧人的方向低声道：“我愿意抛下一切，哪怕......是我的命！”

他欠他们母女的太多太多。

如果他这辈子注定没办法和叶眠走到一起，用毕生补偿她们，那把他这条命给她们，他愿意这样做。